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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7.04.18朝鮮】信號。
是恐懼,恐懼令金氏政權屹立不搖。
本來想秀一張導遊的清晰美照,佐以一堆形容詞告訴大家她有多可愛,但我隨即開始懼怕接下來的分享會為她招來麻煩(即便我不過是一介台灣草民,朝鮮很多人連台灣都沒聽過)索性就發張背影照罷。
恐懼,我在朝鮮時略有體會,某個半夜在飯店,應該是偷到了外國媒體的Wifi,興沖沖翻牆發了一則instagram,隔日旅途卻陷入隨時要被抓走的焦慮。
如果連最受禮遇的觀光客都會為這股力量所困,那麼日日生活在那樣統治下的朝鮮人民呢?
「他們⋯該怎麼說,都好緊繃。」男友評論。
話回導遊,她非常聰明伶俐,出生在平壤(意味著家庭階級是高等而富裕的),一流的英語能力,比許多英文老師還漂亮的發音,中文溝通也堪稱流暢,甚至彈得一手好鋼琴。
她活潑熱心又專業,偶爾略顯世故油條,沿途盡責地介紹各種(朝鮮人相信的)歷史、金氏三代的(神話)故事,我們六位年輕團員全程拼命從她的汪汪眼神中挖掘意識——她是認真的嗎?她相信自己說的話嗎?她對金日成是真愛嗎?她是導遊一定知道很多外面的事吧?
她的眼睛好深好深,我看不到底。
她能在無對話的情況下凝視他人的眼睛長達十幾秒,那是很少見的能力,一般來說若人們不在進行談話,是無法彼此凝視的,她卻能沈默地、長長久久地盯著別人雙眼,直到對方尷尬逃走。
導覽過程中,偶爾會有人遊走在禮貌的邊緣,提出一些試探性問題,當然,她自有一套方式化解。朝鮮所有的團不管人數多寡都會至少配兩位導遊互相監視,有位「副導遊」在旁,要小心不能失言的。不難看出她很喜歡我們這幾位年輕人,其實願意與我們分享更多,但她若不想為家裡和自己惹事,最好還是少說兩句。
在等待我們搭機離開時,她似玩笑又非玩笑地嚷嚷了好幾次「你們帶我走吧!你們把我打包帶走吧!」不久後又拿出手機播放了自己彈奏鋼琴的錄音。
「這是我最喜歡的歌。」她哼唱起來,《小美人魚》裡的Part of your World.
我當下自顧自思考「美帝文化輸出大盤商迪士尼是透過什麼管道滲透進朝鮮來的?」,忘了去想這首歌在唱什麼——小美人魚被困在海中,渴望去到陸地見見世界的心情。
回到台灣才細想歌詞:
Up where they walk
Up where they run
Up where they stay all day in the sun
Wandering free
Wish I could be
Part of that world
我背脊發涼。
「你們把我打包帶走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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